凡煙小說

第67章 攜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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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悅哭了很久,最後是被周雁輕強硬地塞進車裏的。

周雁輕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幫他開了一間房,宋悅沒了方才的活力,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罕言寡語地跟在身後。

將人送進房間,周雁輕安慰了他一會兒,見宋悅的情緒平覆下來,他才說道:“我還要趕回去上班,你應該著急著回家吧,有沒有想好定哪天的機票?”

失魂落魄的宋悅猛然擡頭,這才想起他爸還在醫院等著呢,雖然不手術就沒有生命威脅,但手術時間不能再拖了。

“我明天就走,爸爸的手術時間不能再拖了。”宋悅回答。

周雁輕查了一下航班信息,說道:“明天下午有航班,我給你定機票,明天我會來送你的。”

宋悅送周雁輕到房門口,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周哥哥,我真的不可以見我哥一面嗎……”

聽了周雁輕的話,一路上他都在認真的反思著自己、自己的父母,他試著稍微站在他哥的角度面對這件事,如周雁輕所說,他根本沒法再開口說出讓他哥去看他父親最後一眼這種話,可他也是真的想見他哥一面,當面說一聲對不起。

周雁輕嘆了口氣,不忍道:“我會向宋老師轉達你的原話,至於他願不願意見你,得看他的意思。”他拍了拍宋悅的肩膀,“你爸的手術會順利的,不要過於擔心。”

兩年後宋延山依舊活得好好的,所以周雁輕有底氣說出這樣的話。

宋悅感激地點了點頭:“謝謝你。”頓了一下,他又說,“其實我爸也很惦記著我哥,好多次我都看到他拿著我哥的照片偷偷的哭,他也一直想來找我哥,可是我媽……”

周雁輕扯了扯嘴角,沒有說什麽,拋妻棄子是事實,在角落裏掛念又有什麽意義呢,找到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從酒店出來,周雁輕又回了公司,將車停穩他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拿出了自己的日記本。

他翻到“宋悅”那一頁停了住,這一頁寫了密密麻麻一整張紙,他的視線在這些最重要的信息上面流轉。

如果說高磊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那宋悅就是和他一起跨進魔盒的那個人。

前世,從墓園出來那天,兩人在咖啡館坐了下來。

一開始兩人都很防備著對方,直到宋悅再一次質問周雁輕是不是和他哥哥的死有關系,周雁輕才決定把自己知道的告訴宋悅,因為他想知道宋悅為什麽要這麽說,是不是他也發現了宋郁的死有蹊蹺。而他想要獲取宋悅的信任,必須要先表現一下自己的誠意。

況且,除了宋悅,周雁輕也別無他法了,高磊已經失蹤,他還能去找誰呢。

於是,周雁輕把和高磊見面的事情以及告訴他墓園地址的事給說了,但他隱瞞了那封《農夫與蛇》郵件的事。

宋悅聽完非常震驚,他遲疑了一瞬從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竟然是一份電影投資合作協議書的覆印件,但顯然沒有覆印完整,只覆印了涵蓋重要信息的其中兩頁。

周雁輕快速看了一遍,是宋郁工作室和一個叫做“先贏傳媒”公司的合作項目,宋郁公司負責劇本投資,“先贏傳媒”負責制作發行,投資金額是三千萬。

影視投資是投資行業中風險相對較低,回報率卻遠遠高於任何行業的項目,資金門檻也不算高,宋郁作為圈內人投資一兩個項目很正常,可是為什麽宋悅會有這個?

周雁輕急忙問他,宋悅說這是他在參加完宋郁葬禮之後的第二天,有人寄快遞到酒店給他的,寄件人信息是假的,號碼根本打不通。

周雁輕聽了很是心驚,為什麽會有人給宋悅寄這個?是這個投資項目有問題嗎?還是三千萬巨款的去向有問題?

不管是不是,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人他知道宋悅和宋郁特殊的關系想透露一些知道的信息,可是對方又怕牽連到自己,只能以這樣隱晦的方式提醒宋悅。

這個人是高磊嗎?

周雁輕眼眶通紅,他緊緊地捏著宋悅的胳膊,讓他把所有事情經過都詳述一遍。

宋悅有些被嚇到,順從地點了點頭。

宋悅是從網絡得知宋郁自縊的消息的,雖然母親不允許,但他從知道宋郁在中國成為明星之後就一直利用網絡關註他的一舉一動。

那天他看到宋郁自縊的新聞熱搜後和所有人一樣,他堅信這是假新聞,是有人造謠。

他原本糾結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父親宋延山,但是宋延山也早已從網絡上得知,並且急火攻心病倒了。

在宋延山病情穩定後,宋悅第一時飛到國內,順利和孟士屏取得了聯系。

他到達的那天也正是宋郁工作室發布訃告的那天,警方的調查已經結束,警情通報也已發布,宋郁已經安安穩穩地躺在了殯儀館裏。

宋悅悲痛難當,他渾渾噩噩地跟著孟士屏去殯儀館看了宋郁的遺體,也跟著孟士屏去了公安部門。但因為宋悅是外籍,且暫時無法證明他和宋郁的家屬關系,警方並未透露勘察細節,只告知了一個調查結果,連屍檢報告他都無權查看。

後來便是宋郁簡單的葬禮,除了宋悅和公司職員,就再無其他人了。

參加完葬禮,宋悅原本再待兩天就回去和他爸商量如何處理宋郁遺產,因為宋郁沒有留下遺屬,而他爸在法律上是第一順序繼承人。

結果第二天,宋悅就收到了那封神秘的郵件。他也不是個傻子,由此察覺除了一些蹊蹺,並未貿然向任何人伸張此事。但他在中國人生地不熟,於是打算回家後和他爸商討一下。哪曾想,去墓園和宋郁告別時碰上了鬼鬼祟祟的周雁輕。

周雁輕額上一片冷汗,他顫聲道:“給你寄快遞的人必須得知道你所住的酒店以及房號或者手機號才能寄,你回憶一下有哪些人知道你的住址?”

宋悅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只有兩個人,酒店是我到S市那天孟士屏幫我開的,哥哥下葬那天,一個漂亮的姐姐送我回的酒店,就是今天在墓園去拜祭我哥那個女的,你看到沒?我很確定,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周雁輕沈吟,孟士屏顯然沒必要用這種方式給宋悅寄一份不完整的協議,日後宋悅協助宋延山處理宋郁的遺產,公司詳細的財務信息都是要給他看的,那麽就只能是宋悅口中那個“姐姐”了。

她寄這份協議的覆印件是想說什麽?讓宋悅去調查這家公司以及這筆款項嗎?

周雁輕一陣懊惱,今天沒有上去打個招呼,不過轉念一想,對方以匿名的方式給宋悅寄快遞,說明她和高磊一樣很忌憚某個人或者某些人,就算當面問了她肯定也是不敢承認的。

“你知道那個姐姐叫什麽名字嗎?”周雁輕一臉正色,“你有沒有去過你哥的公司?”

宋悅搖頭:“沒有,那天我們都很難過,我都沒有說話,到了酒店我直接下了車。公司我也沒機會去,孟哥說我哥死後公司亂成一團,對大家的心理沖擊也很大,所有人都需要心理幹預治療,我哥下葬後公司就開始放長假,所以我至今沒有機會去公司看看。”

周雁輕點頭,把高磊給他發郵件的事情告訴了宋悅。

宋悅臉上的血色卻褪了個一幹二凈,臉色蒼白地坐在那裏像一座雕塑。

雖然整件事還是雲遮霧罩,但兩人都可以確認一件事,《農夫與蛇》的故事,還有三千萬的影視投資協議,這兩件事都直指一個人,那就是和宋郁屬於共同經營關系的孟士屏。

還有高磊在咖啡館魂飛天外的模樣,神秘“姐姐”諱莫如深的態度,這些都證明他們在忌憚一個比他們厲害的角色,目前看來也只能是孟士屏。

可惜的是公安部門已經結案,他們手上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算不上證據,兩人一合計決定先不要打草驚蛇,先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實證。

於是兩人分頭行動,宋悅去找孟士屏要宋郁家裏的地址,這應該沒什麽難度,孟士屏沒有拒絕的理由。

周雁輕回到住處後,第一時間上網查了“先贏傳媒”,這是家規模很小的影視制作發行公司,成立時間只有一年而已,推出過兩部點擊率一般的短篇網劇。

他又找圈內的幾位朋友打聽了一下,先贏傳媒確實是家正規公司,但像這樣的小公司多如牛毛,並無人會在意。

宋郁公司和這家公司是三個月前簽的協議,協議上的電影片名是《生死追捕》,警匪題材。

周雁輕也查了一下這部電影,除了備案信息就再也查不到其他東西了,那說明簽約三個月來,這個項目一直沒有啟動。一般一部電影從立項到開拍至多兩三個月,就算沒有開拍,也應該開始找導演和制作班底了,網上能查到一些信息,可是這家公司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給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投資三千萬,如果協議真是宋郁同意並簽署的,那說明宋郁非常信任這家公司,或者宋郁想帶資入組。可是宋郁本人沒有這個必要,難道是為了公司旗下其他藝人嗎?

中控臺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全神貫註的周雁輕被嚇了一跳,將自己拽出了回憶當中。

周雁輕撫了撫怦怦直跳的胸口,接起了電話,是宋郁打來的。

“還沒回來,遇到麻煩了嗎?”

宋郁溫和的聲音敲擊著鼓膜,周雁輕心尖一顫,回答道:“馬上就到了。”

“好,註意安全。”

掛了電話周雁輕沒有直接回公司,他先去一樓的咖啡館買了一杯Monica最愛喝的咖啡才上樓。

電梯門打開,孟士屏筆直端正地站在電梯裏。

周雁輕連忙點頭打招呼:“孟哥好。”

孟士屏眼裏閃過一絲訝異,他往旁邊走了一步,問道:“公司不是有咖啡機嗎,你喜歡喝這種?”

周雁輕擡起手看了一眼手裏提著的咖啡,笑道:“不是,Monica喜歡喝,給她買的。”

孟士屏暧昧一笑:“你挺喜歡她的?”

周雁輕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淡淡一笑,回答道:“Monica挺可愛的。”

孟士屏似乎是不怎麽認同,他聳聳肩不置可否。

電梯上行,兩人沈默地各站一側。

周雁輕垂眸盯著地面,眸色陰沈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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